像托馬斯‧鮑威爾（Thomas
Powell）一樣，如果你僅僅由于些許的不自在而忽略了那些將法律和生活聯結在一起的諸多事物，那麼你會發現自己的法律思維——而且不僅僅是法律思維——已恰好成為本書批評的對象。因為，正是從那些聯結二者的事物中——不僅僅是法律以外的一些事物，而是法律以外的一切事物——你可能會發現，這個簡短邀請的出發點就在于視法律為文化。作為一個人類學者和法律學者談及這些話題，我當然能夠容許自己置身于兩個學科所特有的自負之中︰對于人類學者而言，從綠色黏菌的第一次微動到最高法院判決的神化，所有的事情都是多多益善；對于法律學者來說，如果你受益于法律教育，就不存在什麼完全不能理解的神秘問題。當這兩種自負結合在一起的時候，就有可能提醒人們察覺那些可以揭示並豐富二者見解的諸多聯系，而不致愧對讀者。
因此，本研究試圖引導讀者將法律看成是由文化構成的，而文化（從一定意義上說）是由法律構成的。確實，這樣將意味著，由于法律是如此深深地嵌入每種文化的特質，如果我們僅僅將法律作為一種單獨的領域而從文化中切分出來，並且直到後來才開始注意它的文化關聯，就會曲解法律與文化兩者的本質。如果人們僅僅將宗教看成“終極價值”，而不是將其作為理解和指引日常生活的具體設計；如果人1〔j僅僅將經濟學看成關于實現目的之手段的理性計算，而不是人π1表達事物歸屬意義時的人際關系；抑或將法律僅僅看成有關調整爭端的規則，而不是一種社會及其成員預想其自身及彼此聯系的範疇——簡而言之，如果人們將生活及其聯結割裂開來，而不曾通過文化本質一體化的視角將它們重新聯結起來，那麼，我們對于“世界如何構成”這一問題的倉促理解甚或固執己見將會使我們放棄從更大的範圍來理解世界。法律確實是一個極好的故事庫；然而，它更是我們能夠借以理解下列問題的無盡源泉︰在特定的情景下，我們如何開始講述這些關于我們自身的故事，我們如何逐一講述由這些故事建構起來的真實。
因此，生活和法律的相互作用並不是抽象的，它們存在于日常經驗的具體形式之中。即便在本書相對簡短的篇幅內，我們也仍有可能通過種種例證說明，對于二者之間聯系的探尋，是絕對必要的。我們的例證必然會在許多場合屢次出現，但是對于這些例證的整理並非基于企圖構建某種完整而全面的人類學體系的空洞嘗試。恰恰相反，本書的目標正在于︰系統地思考作為文化的法律，並且在比較的過程中，從理論和現實兩個方面，探索它們在所有社會的不同領域中的相互關系。此舉將豐富我們對于法律的實際應用，也可能增進我們對于法哲學、法政治學以及法律在這個看似愈加相互依存的世界中所可能發揮的不同作用的理解。因此，本書意欲作為一次邀請；既是一種請求，請求人們探尋法律制度和文化系統成為一個整體的特定途徑；又是一種激勵，激勵人們履踐那些借助聯系的現點而不斷產生的其他洞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