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美麗的人(都)死掉了

可是美麗的人(都)死掉了
定價:270
NT $ 110 ~ 243
  • 作者:郭正偉
  • 出版社:寶瓶文化
  • 出版日期:2010-09-30
  • 語言:繁體中文
  • ISBN10:9866249247
  • ISBN13:9789866249242
  • 裝訂:平裝 / 256頁 / 14.8 x 20.8 cm / 普通級 / 單色印刷 / 初版
 

內容簡介

  文學第一軸線

  郭正偉∕療癒系
  神小風∕天才系
  朱宥勳∕戰神系
  吳柳蓓∕摯情系
  彭心楺∕靈魂系
  徐嘉澤∕力量系

  未來10年,文學長流無法不正視的6個名字!

  《可是美麗的人(都)死掉了》是真誠的生活紀錄,動人之處在此。沒人是完整,殘病才是常態。誠懇(甚至大膽)呈現疾殘、情慾流動、膽怯害怕,成了另一種美學。可貴的是,郭正偉不渲染自己,也不污化自己,更無須宗教式懺悔,有幾分,就說幾分,使得此書的出版更顯珍貴,有意義。

─甘耀明

  你告訴我,愛情是一種看見。
  你看見,對方也看見,然後無法移開,就是愛了。
  我只是驚訝,
  明明是你的離開,為什麼卻卸去我看見愛情的能力,從此盲瞎。

  於是暗自期待世界上所有被認定,或者自以為失敗的、衰弱的、腐壞的、死亡的,都將會以曾經絕望無比的悲傷,綻放深邃而安慰的美麗。

  像一隻被封印束縛在原地的鬼,是郭正偉對自身的描繪。

  而生命,確實喧囂,時而又狂風烈烈,郭正偉在暗黑裡,靜靜溫柔點著火。藉著風中顫抖的微光,我們看見自己身上的傷,像條美麗的河流,流過我們乾涸的雙眼,我們才明瞭,原來我們還能哭,還能悲傷。

  至此,我們也才知道,郭正偉那樣坦露的,不是他的文字,是他的生命;不是他的語言,是他的靈魂;不是他的聲音,是他的心碎。

本書特色

  ◎長期深耕本土文學的寶瓶文化,在邁向10週年之際,以最大的磅礡氣勢與資源推出6位極具潛力的作家!

  ◎2010華文文壇新力量!

作者簡介

郭正偉

  一九七八年生。聽音樂散步、寫字、拍照、找朋友玩的地球人。雖然所有美好只是經過,還是想知道太陽自高處屋頂露出,晒映下來當時,抬頭看的那個人心裡想到什麼;還是想知道,憑藉寫字往前,究竟能走到什麼地方。

  散文作品曾入選《98年散文選》。

  個人新聞台:mypaper.pchome.com.tw/hippiwei

 

推薦總序
新星圖,正要羅列
甘耀明(作家)

  二十一世紀以來,以台灣現代文學為研究的論文增多了。在中小學,體制教本對本土作品的編列比例躍升,寒暑假又有各種文學營,作家能見度高。遑論從年頭到年底的數百個文學獎,醉心於此的人絕對口袋滿滿。這是本土文學輝煌年代,寫手與作家幸福的時刻?

  事實並非如此。在某些文藝場合,作家與出版社編輯聚一起時,總會說出最殘酷、最不忍的例子。總歸一句,純文學市場不好搞,至於細節,各有苦水,各自發揮。這不是唱衰,對此劇變尤感深切的資深作家們,最能體會,隱地感嘆本土出版業越來越難走了,陳義芝直言「文學潰散」,愛亞感嘆她目前一本書的初版兩千冊賣不完。

  這樣的訊息太多,也不知「黑暗期」有多長,絕非抱著哭一哭就天亮了。這主因大環境改變,影響了讀者閱讀習慣。在上個世紀的七、八○年代,文學書市場和現在的出版爆炸比較,算是「鎖國」狀態,外國翻譯書不少,但本土書佔了地利,吃香的很多。而且,那時的讀者帶著「硬派」功夫,閱讀的耐受性強,對艱深、篇幅長的經典文學能花時間讀完。解嚴之後,台灣書肆如潰堤般湧入外國文學,九○年代的電腦普及更影響讀者習慣,輕閱讀的時代來了,有了「網路文學」。網路文學比大眾文學輕薄,易消化,專攻青少年市場。閱讀發展至此,讀者的選擇太多了,嘴也很挑,不甜的水果不買,不會因掛上MIT就放入菜籃(網誌上常有人表態,不讀本土文學,一概讀國外作品;亦有人告誡,讀本土作品容易踩到「地雷書」),甚至轉頭就走。

  套句狄更生《雙城記》裡膾炙人口的開場白:「這是一個最好的時代,也是一個最壞的時代。」事實上,台灣的閱讀市場依舊,如果查閱實體或網路書店的排行榜,不少的文學書上榜,而且年度排行榜不離小說類。當然,這些上榜的書籍十之八九以翻譯文學為主,本土書籍的光環只照在少數的暢銷書作家,本土文學孤單得像是空燒議題或無奈的安慰劑。然而,早在農漁特產品仍躲在保護政策下時,台灣閱讀市場已國際化,本土作者面對世界各地的秀異作品,是拓展自我視野的契機。往好處想,環境已成定局,如何整備態度與作品質量,才是我們未來的道路。

  文學黃金年代的列車駛離了,新世代寫手才來到月台,火車還會來嗎?火車當然會來。文學可以靠一群作家創造時代的思維與流變,但寫作是個人的,強者能創造自己的列車,而不是搭便車。新人姿態萬千,活動力強,得給三本書或三年的成長期,好打造自己的火車頭。因此,期許成了面對他們的方法。然而,新人在哪?這是令人頭疼的問題。如果有人查閱「新世代作家群」圖像,每幾年被提出討論,發現他們像電子分裂,不確定、不穩定,隨時消失,留下來的又有多少?新人版圖,像是鬆動星圖,一閃而逝的流星居多,如何繼續寫下去,發光發熱,成為入此行最大考驗。

  觀察這世代的作家,有兩項徵候,值得思索。

  一、文學獎的迷思:這年代,新世代寫手要出頭,幾乎從文學獎搶灘,他們的第一本書是文學獎集結。台灣的文學獎越來越多,以高額獎金吸引人,本是好意,卻有不少寫手陷入追逐文學「獎」遊戲;亦有人整理出文學獎得獎公式,開班授課。文學獎應該檢討?沒錯。卻也冒出更多同質性的文學獎來攪和。參賽老手該自我約束?還是別跟獎金過不去。朱天心在評審某文學獎後語重心長的要一些常勝軍收斂,自省「初衷心」(朱天心之言也在網路引發了誰是「職業評審」的言論)。不可否認,該鼓勵新人投文學獎,淬鍊文筆,更該提醒他們及早爬出醬缸文化,免得自溺。得文學獎,誰多誰少、誰得大獎,不代表出身名校,誰還再執迷得下去才是問題。新世代作家們更有活力改變文學,但是,通過文學獎傳統機制窄門,易向既定價值靠攏,作品難免拘謹,甚至長成固定模子的扁平美貌。要像成英姝、陳雪這樣大膽野性,不通過文學獎的難見到。

  二、生活經驗扁平:台灣幅員小,城鄉差距更小,大家生活經驗差不多。新世代寫手的學歷以大學居多,不少是碩、博士(這也是不少老手得寄生文學獎的主因),這些人因就學或工作,生活圈最後以大都市為主,生活經驗容易貧血與貶值,寫作不再倚重經歷,從圖書、新聞與古狗(google)轉化而來,像是「坐在咖啡館的夢想家」。這種寫法沒錯,資深作家也是如此。然而,老作家有時代轉折的資產經歷,相較之下,新人只好拿筆拜古狗大神。新世代寫手群的經驗與思維類同,如何消化醞釀題材,需要視野。況且,世代如此,已是普遍性,無須責難,唯有強者能趁勢而起,創造風格,擺脫不痛不癢的內容。這是新人的最大考驗。

  寶瓶出版社推出「六人行」,這六顆新星是彭心楺、徐嘉澤、郭正偉、吳柳蓓、神小風、朱宥勳。他們有的六年級,有的七年級,橫跨年齡層十餘年。這六本作品,主要是小說,無論取材與語言,潛藏一股能量。假以時日,他們有可能羅列在文學星群,後續發展,令人期待。

  這幾年來,散文與小說在類別混血外,也走到專業主題的書寫,比如旅行散文、飲食散文、同志小說等,經由專業知識、分眾經歷的包裝書寫,將作品導入個人風格,彭心楺(一九七四─)的《緩慢行進中的屍體》走這一脈路徑,她有十餘年的護士資歷,在醫院看盡生離死別,將故事編織成書。毫無疑問,《緩慢行進中的屍體》對護理工作的描摹詳盡、鉅細靡遺,宛如護理指南,對讀者來說這成為閱讀的另一種興味。

  《緩慢行進中的屍體》的節奏,採緩調的女音進行曲,嬰屍、難產、醫療疏失、藥物濫用、器官移植、植物人,每個題材背後傳遞的驚嚇指數,像是艾倫坡的驚悚小說,一再挑戰感官,緊繃閱讀神經。比如〈嬰兒廢棄物〉中的護士竊取嬰屍,帶「它」逃離醫院,卻發現無處可逃。比如〈人體產房〉中在雪地中難產的護士,荒謬的由牙醫以牙醫器材接生。比如〈忘了停頓的病房〉中一場錯誤又殘酷的貧戶截肢。或者,〈緩慢行進中的屍體〉運送大體回家。彭心楺的「護理小說」以寫實主義的筆法經營,文章結尾又接近「自然主義」,以中立旁觀的態度處理角色,甚至戛然而止,無須太多交代,總有股冷酷、無奈與寒涼的人生況味,更接近醫院前線的醫療景觀。這樣的風格在新人中具有識別度,也讓彭心楺成功跨出第一步。

  徐嘉澤(一九七七─)在新人行列中,敢拚敢寫,出道至今,出書的質量均豐,小說散文皆行,書寫範圍涵蓋同志情慾、都市文化、家庭親情、童年懷鄉,是題材與類型通殺的人,後續發展看漲。《不熄燈的房》是精采的短篇小說集,徐嘉澤將以往駕馭小說的功夫與融會題材之法,再次鏗鏘出擊,技法不青澀。「鰥寡孤獨廢疾者」向來是作家最關注的人物。徐嘉澤不吝暴露企圖,以「廢疾書寫」的美學貫穿此書,融入自閉症、癌症、聽障、視障等題材,角色不外乎心靈版圖殘缺、肢體障礙到癌魔腐蝕,甚至被邊緣化的畸零人。

  正因如此,《不熄燈的房》的書寫策略並不是戲劇性的廢疾驟降,而是人在殘疾之後的處世態度,如何融入家庭、人群或愛情的掙扎,沒有大幅度劇情,以心境轉折為主,向內的、定靜的、凝視生命態度的方式進行。這種「文火式」書寫,迥異於大火熱油快炒,沒有難倒徐嘉澤,反而成功展現火候。另外,廢疾書寫也正扣緊近幾年來流行的「敘事治療」風,將創傷外化,寫作者獲得新力量。在《不熄燈的房》中,〈三人餐桌〉、〈咧嘴〉、〈不熄燈的房〉在題材與手法上互為翻版,從口腔癌手術後下頦廢缺,到狗嘴遭鞭炮炸開後的顏殘,充滿情感的不忍與淡淡哀愁,透出徐嘉澤的書寫意念。然而,廢疾者逆境圖存,人是渺小,卻被現實逼得偉大,歷經掙扎與磨難,能否到達幸福的彼岸?書以《不熄燈的房》為名,隱藏了親情的觀照與微燈守護,這是最好的寓意。

  小說承載議題的容積率較大,作者能在裡頭暴露個人隱私,無須在現實面善後。當然,這不足以說明新世代為何以小說為秀場,主因是讀者取向。我就聽過這樣說法,某出版人將散文集看作票房毒藥,現代詩尤烈。寶瓶出版社這次推出的六位新人中,唯獨郭正偉(一九七八─)以散文走秀,彷彿是硬派招式的拳腳功夫場子,他打緩慢的太極氣功。

  郭正偉右臉「先天性顏面神經末梢麻痺」,從小自卑,學會定靜內觀。作為都市漫遊者的觀察身分,《可是美麗的人(都)死掉了》寫他自小的挫敗經驗,到入社會心境,主題有網路、吉他音樂、疾病、同志情慾與男體冒險。郭正偉作為社會性格的文藝青年,理想尚未成灰燼,也不知道下一場盛燃的柴薪在哪,文中瀰漫不確定感。《可是美麗的人(都)死掉了》是真誠的生活紀錄,動人之處在此,郭正偉大量暴露自身的「醜」與「怪」。以醜為美,以美為醜,是這世紀的審美標準,那種老是自陳情感、身體或道德完美的散文(尤其是高度讀者取向的),顯得刻意,也不真實。沒人是完整,殘病才是常態。誠懇(甚至大膽)呈現疾殘、情慾流動、膽怯害怕,成了另一種美學。《可是美麗的人(都)死掉了》走的就是這派路數,可貴的是,郭正偉不渲染自己,也不污化自己,更無須宗教式懺悔,有幾分,就說幾分,使得此書的出版更顯珍貴,有意義。

  這幾年來,在電影、文學與社會文化議題上,常討論外籍配偶在台灣生活的面向。這些東南亞新移民,經過社會幾年來認同,不再被標籤化,不再是電桿上張貼的買賣廣告,她們是「新台灣之子」的母親。當然,或許是我們塗抹問題而已,這些外籍配偶的困境仍被壓抑在社會底層,吳柳蓓(一九七八─)便將這類怪現狀擺放在《移動的裙襬》。書中處處可見,青春豐美的外傭與外配,填補了「婆娑之洋、美麗之島」男性們的慾望缺口,成了機械子宮、活體充氣娃娃、人蛇集團賣淫的搖錢樹、殘缺男子的傭人。

  然而,令人訝異的是,《移動的裙襬》並沒有因為處理相關議題而沉重,成了這類的主題書寫中,最生動有趣的小說。多虧吳柳蓓的語言活潑有特色、節奏明快,很會說故事,這是闖蕩江湖的最棒輕功了,令人羨慕的才女。《移動的裙襬》有幾篇幽默生動,不拖泥帶水,讀來大快人心,在台灣文壇,這種寫法向來甚少由女性出招,引人矚目,如〈吃李嬤的豆腐〉、〈印姬花嫁〉、〈魔法羊蹄甲〉、〈菲常女〉、〈傻瓜基金會〉等,讓沉痛的社會議題有了輕盈浮力,風格幽默、俏皮,卻不輕浮,甚至看得出來,外籍與外配的生命力強悍,不再是弱勢,穿透台灣法律與道德的鐵強,經過多年的歷練與轉變,她們從羞澀新娘,成了掌權的老娘,蔚為奇觀。

  好了,「七年級」的神小風(一九八四─)上場了。《少女核》以重量級的少女漫畫之姿降臨,給人另類的閱讀感。神小風向來以長篇小說出招,有意跳脫台灣文學獎以短篇小說為科舉競技,同時展演她對同世代文化的細膩觀察。《少女核》印證新世代的次文化,上網打怪、留連網路、手機重症,對流行文化高度敏感,卻對現事的世界焦慮徬徨,無法與父母應對,只能以謊言敷衍。這令人想起東洋味的「蘿莉泰」。「蘿莉泰」原本從納博可夫的名著《蘿莉泰》(Lolita)而來,是十二歲少女之名,經過日文流行文化浸潤,成了某種特定少女族群的代名詞。這群少女面貌青澀、裝扮可愛、衣著如漫畫的少女,甚至指拒絕跨越到成年者。日本味「蘿莉泰」成了青春期無限延伸者的代名詞,《少女核》就有幾分這種「不願長大成人」的味道。

  《少女核》開始,張舒婷與張舒涵這對姐妹逃家後,敘事不斷插敘,將記憶拉回更年少時,這種拖著青春期尾巴不願割捨的「蘿莉泰」姐妹,在原生家庭是敵對關係,沉溺於網路聊天室,最後受引誘而離家。其中,張舒婷的愛情隨之而來,性愛也輕浮,屬於強烈肉慾的。至於妹妹張舒涵,則是精神的,內觀的人生。姐妹互為表裡,性格互補,也互相凌遲,這種設計目的,小說最後揭露的謎底像是電影《鬥陣俱樂部》的女聲翻版,一人分飾兩角。《少女核》虛虛實實,暗喻指涉,看得出神小風不甘將此流於故事表層,使得《少女核》內在結構多了些有趣的翻轉與意義,有待讀者深究。

  「六人行」最後的壓隊人物,是二十出頭的朱宥勳(一九八八─)。他出道早,高中時以〈晚安,兒子〉拿下台積電文學獎首獎,卻因為該篇曾在網誌發表,違反徵文規定,資格遭取消。此案例成了文學獎投稿禁忌的活教材。事後,朱宥勳哂然以對,筆耕不輟,終於在四年後的今天交出處女作《誤遞》,算是扳回一城。《誤遞》依取材可歸納成兩類:愛情與親情。這樣的分法,頗符合朱宥勳自己對此書下的註腳:「有的時候他會悲傷,有時候不知道怎麼面對情人,更多時候和家人隔著冰峽遙遙相望。」愛情與親情是他目前生活焦點。也誠如他所言,《誤遞》有股淡淡哀愁,偶來的「悲傷」,或一瞬間不尋常的傷感。

  親情與愛情常常是新人下筆之處,難免出現老梗,但是朱宥勳寫來不落俗套。愛情類的〈倒數零點四三二秒〉、〈白蟻〉、〈煙火〉等,朱宥勳用棒球運動、人類學作為寓意象徵,明陳生命的虛無,藉此形塑愛情觀。在親情類的〈壁痂〉、〈末班〉、〈墨色格子〉等,也用類似技法,手法巧妙。這反映了朱宥勳在寫作之途,越來越懂得現代主義文學的功夫,這與他在高中時期寫的樸實風格的〈竹雞〉,截然不同。現代主義文學在台灣是重要的脈絡,成就不少作家,如白先勇、張大春、駱以軍等人。朱宥勳的這種風格,隱約有了接承姿態,再加上《誤遞》瀰漫老靈魂的陳述味道,使他在新世代中闢出一條自己發聲的獨特風格,特別顯眼。

  以上這六位文學新人,一起出陣,隊伍壯觀,星光懾人。我想,給新人肯定之餘,也給寶瓶出版社更多掌聲。在今日多數出版社視新人出版為寒冬顧忌的年代,寶瓶出版社讓新人擁有麥克風與舞台,是多麼溫暖之事。

後記
大霹靂後的敘事詩

  《可是美麗的人(都)死掉了》的書名,主要來自收錄於其中的一篇文章〈可是美麗的人死掉了〉。這是一本關於「壞掉」的書。

  小學時,我很喜歡看《聖鬥士星矢》這套漫畫,喜歡看主角們輸得半死不活拖上好幾集,然後一句「燃燒吧!小宇宙」,就聲勢浩大地打垮一個又一個後繼無力的壞人們。

  我一直以為,只要抱持一個堅定的信念,不管生活再難捱、痛苦,都不會在忙碌的世界裡迷失,遺落對生存的感覺,或明辨自己的能力。事情好像沒有那麼簡單。焦慮不安的時候失去勇氣的時候生活困窘的時候沒錢吃下一餐的時候,「燃燒吧!小宇宙」,並沒能夠引領自己打敗這些難關,我趴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竟然漸漸覺得,這樣也好。

  原來,我才是那個,後繼無力的人。

  迷走在生活的窘迫裡,其實更多是對自我的懷疑。好長一段時間,我沒有做任何想做的事。我停止寫作、停止閱讀、停止感想、停止觀察、停止工作,什麼也沒有做,因為壓根不明白,自己究竟能做些什麼。

  安靜的房間裡,跟生活的總和相處,焦慮失眠,卻又沉沉地睡,再醒來迎接新的不安。像緊拉著一條細線,整個世界就只剩下這條線連接我,岌岌可危。

  接下一個影片企劃案餬口的我,在收集的資料上讀見原住民藝術家──雷恩,他說自己還在找一個可以深刻描繪內心的創作形態。這段話鮮明地在我心裡發酵。我決定去找他,親眼看看他的創作跟熱情。

  「為什麼你覺得去找他,需要一種儀式呢?」為了看清楚生活,從埔里走路到日月潭的朋友問我,在我決定從高雄騎單車到山地門找雷恩的時候。

  「騎單車不是一種儀式吧。重點其實只是想了解我自己。」我也想睜開眼睛看清楚自己所做的。

  我是一個很容易感到自卑的人,因為右臉先天性顏面神經末梢麻痺,在面對城市、面對裡頭的男男女女,面對想要愛的人、想愛我的人,還有更多其他不定的時候,常常是個自卑、自憐的躲藏者。書寫並沒有因此成為自己的救贖,或是讓我發光;相反的,在每一次寫下感想的過程裡,都是滿滿挫敗不安的憂鬱,甚至不懂寫下這些字的意義。

  我在平安夜那天完成旅程,真實看見雷恩的創作,與他說了話。一路上,我也與自己對話。

  天文物理上,關於宇宙的開端,是一切都不存在的什麼,連時間都失去意義。直到有一天的哪一刻,大霹靂綻放花開一般的世界,塵埃落定後化成宇宙,一粒小灰塵是一座星球,一次爆炸成為一顆星星,我們把它們放進生活裡,感想。

  喔,原來不是「燃燒吧!小宇宙」的問題,宇宙早已經爆炸燃燒,而那件重要的事,是注視這些飄浮的光體,誠實感想,不管是堅強、快樂,或懦弱、狼狽,都是自己。

  《可是美麗的人(都)死掉了》大約收集了好幾年來自己寫下的生活。直到現在回頭去看,才好像隱約懂得一點點什麼事。朋友說這些字,大概表達城市變幻的美麗裡,想尋找的一點點沉溺的光暈。這些字卻都以我最想要的方式,寫出自己想說的話,至少我是這麼寫著。

  這本書「壞掉」了,所以閱讀時不可能拯救任何人脫離於當下任何辛苦與悲傷;我只是想透過這些字說:「嘿,我們都『壞掉』了,沒關係,在修好之前,還能一起作伴。」

 

內容連載

火宅燃燒的夏天
失眠前的最後一場夢是這樣的。

小男孩戴著橘黃色校帽,卡通圖案的書包因為沉重,兩條背帶微微壓陷進皮膚,汗滴淺淺滲出,亮閃閃的。透明水壺還裝著過半的清水,斜斜掛在身上搖搖晃晃。

放學午後的陽光正盛,他抬起頭盯著讓人發昏的藍天,世界是小學作業簿上四四方方的字格等待填滿,有一些難耐,也理所當然的愉快。發呆之際,猛地,小男孩被推了一把跌在地上,一群小朋友們氣燄正高在旁訕笑。

「吐他!吐他!」小朋友中,高頭大馬的頭頭兒站出來,吐了一口口水在他身上,結結實實的暴力聲響。
「你幹什麼呀?你!」小男孩沒怎麼害怕,只是回應得措手不及。

「誰教你長得這麼好笑。」
喧囂之後,那些人又退散去。

小男孩緩緩爬起來,恍惚佇立街邊,懷疑起這一切的真實。他站在炎熱狂燒的夏天,有一種逃不掉的恐懼,悄悄輕聲伺機燃燒他的人生。小男孩不哭,只是冷眼觀看自己陷入一座看似烈火熊熊的火宅,一個人。

千篇一律的噩夢,自我小學時期一直搬演到大學、退伍,長大成人出社會。從原本幾年、幾個月的週期,居然隨著年紀越長越見頻頻,每隔幾天,黑夜就會自發地協助我再重新溫習一遍這些曾經真實發生,無力抵抗的事件。

然後驚醒,再睡不下。
現實人生中早就成年的我,面對這些單純、枯燥,根本稱不上是驚悚的傷害情節,有什麼好害怕?可是自己只有十一歲啊,在那麼孤絕的夢的輪迴裡面逃不開。

決定搬回老家後,情況顯然更糟,我開始天天進入相同夢境。恐懼它緊握住刀,反覆在睡眠與清醒間鞦韆般來回搖動,鋒芒太利,一吋吋刨刮切割,緩慢挖掘開自己意志組裝保護成的外殼,彷彿就等著擺盪停止,準備拉扯出剝卻皮膚之後,汩著鮮紅色血水軟嫩蠕動肉的痛楚。

在靜默得所有的人都沉沉入睡,幾近時間停滯的屋子裡頭;在預知成真,自己就要瀕臨分崩頹壞之前,我終於再也無法入睡。

三十歲的自己,既失業,也失去了睡眠的能力。我困在四壁空盪,黯淡得連光都透不進的房間之中,像一隻被封印束縛在原地的鬼。

剛上國中的時候,父親在城郊買下這棟透天屋子。房屋與房屋之間隔出的寬大防火巷距離,是好幾畝農田相連的綠意,要騎上單車,穿過小徑,才遇得到借鹽買蔥談八卦的鄰居,敦親睦鄰。白天,我得花兩個小時轉三班客運,到城中心的國中上課,放學,再悠悠晃晃地獨自轉三班車回家。

一個人待在耳機之後自顧自隔絕開流轉不停的車陣,曾是整個世界裡最平靜無虞,唯一的安穩。錄音機咔啦咔啦的齒輪聲、封面印刷甜美偶像的盜版英文專輯、車上紅色墨綠深藍書包們交疊校服晃動的影子。從人車擁擠來去霓虹路面的熱鬧,一路前行,回到僅留下昏黃街燈映照,純色黑夜的農田。

在這片廣袤無際的田野邊,我學會安於一人的孤獨。

睡眠驀然消失已過幾天的夜,我靠在窗台,點燃菸,想起年少的一點心事,煙霧飄搖,夏夜被蒸騰得更悶熱了些。熄燈的屋子是一枚黑洞,沒有光。白日吸附過的所有炎熱、聲響、話語、記憶,此刻都在洞裡面流動徘徊,滿滿地,壓迫清醒無眠的人。

我捻熄菸頭走出房間,父母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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