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啊,緬甸的豎琴!

聽啊,緬甸的豎琴!
定價:280 元
NT $ 221 ~ 306
  • 作者:梁寒衣
  • 出版社:香海文化
  • 出版日期:2013-02-11
  • 語言:繁體中文
  • ISBN10:986645844X
  • ISBN13:9789866458446
  • 裝訂:平裝 / 312頁 / 15 x 21 cm / 普通級 / 單色印刷 / 初版
 

內容簡介

  本書為梁寒衣第一部旅行文學。流衍三十年的旅程,從生之域垂思至死之域,從文學人行旅為修行者,直下剖心──在生命抑揚頓挫的曲式中,尋找內在佚失的途軌,向內心切鑿出一分亟深刻亟凝鍊的憬悟。

  凝觀生死已成為作者日常的生命姿態。走過第三世界使人動容的是乞者、貧女和街童,作者從文學至宗教的旅行行腳當中,記錄了娑婆角落的不幸與悲慘的烽火,以及覺醒與如來的寧邃。未披袈裟的她,以學佛行者的慈憫悲心,為一個乞女行乞三次,因為她洞見了:多半人類也僅是終其一生的乞者,人們從未真正停止過各類形式的「行乞」──僅是,行乞的向度不同:空乏的缽□,有人撓撓索求物質,索求聲名、欲望、權勢、財富;有人餓羸於靈魂,是更內向,更精神層次、更難以解讀的炎蒸、騷鬱,和傾軋。

  心靈自我探索的界線在哪裡?心靈時代開啟,回歸內心醒轉的力量逐漸被看見,作者以「自覺涅槃」為旅程,帶著你親臨實參的現場,逼視死生、逼視你我本具的佛性。

  猶如林谷芳所言:「這本書徹頭徹尾是一種行者的逼視,其中何止是對現象、本質的逼視,也是對當下自我的逼視。」而這悲切多情的逼視,正是梁寒衣宗教書寫最動人的地方。

作者簡介

梁寒衣

  臺大外文系畢。曾參與高棉、越南的難民救援工作;異域目睹的生存死亡觸發了她人道思考的寫作動機。

  出生禪門,以直了生死為本務。修持因以禪門為髓腦,以華嚴瀚海為終極。

  蟄隱山茨十數載,參究《阿含》、《楞嚴》、《維摩詰》、《華嚴》、《大涅槃》等南、北傳教典諸部。1999年開始,陸續於寺院、講堂、禪學中心,弘講《勝鬘經》、《六祖壇經》、《佛祖道影》、《證道歌》等諸部,並擔任文學與禪學指導。

  曾獲1989年「聯合文學」小說中篇推薦獎。1996年「普門文學」短篇小說獎。著有《上卡拉OK的驢子》、《赫!我是一條龍》、《黑夜裡不斷抽長的犬齒》、《一個年輕的死》、《將名字寫于水上》、《雪色青缽》、《水仙的炎鏡》、《迦陵之音》、《無涯歌》、《優曇之花》、《丈六金身,草一莖》、《我們體內的提婆達多》等。

 

目錄

【推薦序】
行者的逼視 ◎ 林谷芳
【作者序】
雨季,兩個旅人 ◎ 梁寒衣
【目錄】
卷一.寺宇
.真珠庵與刺桐心目
.雪花拂打的地藏
.回首彌陀
.寂寞虎跑寺
.嵐山鼓音
卷二.乞者
.母者
.風箱上的天使
.圓虹  遙迢國度的常不輕菩薩
.失落的手臂
卷三.碑碣
.在帝王的墓畔
.屍骸與古蹟
.髑髏哀歌
.一個永劫,於人性的長夜
.殤悸的髮茨
.酣臥髑髏之榻
卷四.浮土
.聽啊,緬甸的豎琴!
.雕一尊自我的菩薩
.耽美孔雀藍
.抵達黑色城堡
卷五.時空逆旅
.解頭顱相贈
.死亡三聯幅
作品年表
 

序

推薦序

行者的逼視

  認識梁寒衣的朋友,常說她人如其名、名如其文,總之一句:脫俗得很。

  這話說對也對,說錯也錯。對,是的確難有人與文能同時如此脫俗者;錯,則是因為脫俗總意謂著一塵不染,總予人夢幻之感,可梁寒衣卻恰恰與此相反。

  說梁寒衣脫俗,不如說梁寒衣純然。因這純然,她乃不為萬象所惑。於生活上,不離觀照;於修行上,直逼本然。

  正因這觀照、這本然,梁寒衣的宗教書寫雖文辭脫俗,卻絕不雲淡風清,甚且還因她文辭的脫俗,反更讓我們看到那行者凜冽的風姿。

  凜冽,不得不然,死生之事只能如實面對,這是行者之為行者的基點,也是道俗之分的所在,梁寒衣所呈現的正從不離此。

  雖說從不離此,但事有權實、法有應機,這本《聽啊,緬甸的豎琴!》則徹頭徹尾是一種行者的逼視。

  逼視死生、逼視輪轉、逼視眾生的佛性、逼視道者的修行,這裡可貴可賤、可僧可俗,卻都兩刃相交,無所躲閃。其中何止是對現象、本質的逼視,也是對當下自我的逼視,於是,不只被書寫的對象會從文字跳出,作者在自己文字下也無所躲閃,讀者也只能在其間兩刃相交。

  這逼視,在〈真珠庵〉中窗牖難掩的一休,在〈虎跑寺〉中斷食清嚴的弘一,世人盡說狂禪機智,世人多言浪漫莊嚴,卻忘了行者之為行者的原點。

  這原點,諸宗皆然,但在參訪行腳中於此觀照,則以宗門為最,在梁寒衣的文字中我們就如此看到她的參,我們也被她帶到了參的現場。

  凜冽的實參與教學,從來就是宗門的本質,所以慧可立雪及膝,達摩卻其冷如冰,為的,都在逼視生命,在直視那死生的本質,這逼視,在梁寒衣的文字中處處可見,只是,她的文字雖有行者的峻然,卻無宗門的寒冷,總在悲切多情中讓我們照見死生。

  這悲切中的逼視,正是梁寒衣宗教書寫最動人的地方!

林谷芳

作者序

雨季,兩個旅人

  這是個我所喜悅的故事:旅行者走入一名哲學家的居所,發現漫室蕭然,家具、物品少之又少,幾近空無。

  旅行者於是好奇地追問哲學家。

  「你的行囊之中不也少之又少嗎?」哲學家反問旅行者。

  「那是因為我正在旅行呀!」旅行者解釋。

  「和你一樣,我也只是在旅行罷了。」哲學家回答。

  「現代的交通、運輸如斯快捷、發達,走入機場,更強化了這種荒謬性:人人皆在旅行!……我們每一個人皆可能旅行過三個、五個,乃至十幾、廿個國家,甚且一日內飛行、旅行過上萬公里……肉體的現實如此,快速、簡易、方便!但在心靈上,卻可能未曾前進十公尺——」春雨滂沱,我們走在一座小學教室的迴廊上。他,是一名捷克僧侶,一名修行者,翻譯、弘講者,兼旅行者:青年時,一意羈旅、泊遊世界,稍後住止日本,依循厚田禪師,修習曹洞禪法;又於緬甸,追隨高僧奧帕禪師,修學南傳教法,獲致認可,成為可以公開指導奧帕禪法的西方弟子。基於一個特殊的機緣,領著學生,我們進行了深刻、謹嚴、慈悲而亟富震撼性的參訪。此際,群眾散去,唯餘春雨,時緩時急地,淅瀝窗前。一切皆靜靜停了下來。雪山獅子,我們如此凝眸相看,默然於彼此所曾走過、追尋過、叩索過,也曾仆跌過,驗證過的足跡……那是悉達多,以及所有志決的追隨者所可能有的足跡——一條「內在的朝聖之旅」:無數世界、國土、河川、風磧、橋梁、軌道、人面、煙塵……的跋涉與穿渡,僅為了指涉回這條內在的途軌。僅為了找回、騎回這頭獅子,好歸家穩坐。

  旅行慣了,習於日日總要經行、散步一段的僧侶,於是提議去散步。就在他掛單的住宅附近,恰好有一座小學,以及埤塘與公園。

  我們撐著傘。修行者對修行者,旅行者對旅行者。這是他進入廊下的開場白。時光是公元二○一一年四月,這部「旅行文學」行將編纂之際。

  「是,是這樣。很有人逞其一生跋涉了數十萬、百萬里;旅程摺疊,恰足以繚繞地球數匝;可心靈荒莽、愚闇如故,未曾前行寸步。可也有人,罕於離開他們的居所、街市、城鎮……卻穿透地心:心智所抵,無可量尺,亦無有邊際——」不假思索地回答:「即如你們捷克的作家卡夫卡(Franz Kaf- Ka)罷,童年至長,他幾乎始終生活於布拉格,日常、工作、思惟、散步、會晤,便總在這小小、仄窄的巷道、街市、廣場、公園之間,於布拉格城的方圓、徑道之內。生命所旅最遠之處,不過義大利北部,與巴黎、蘇黎世,不出歐陸範疇,且大抵完成於卅歲以前。幾回出入柏林、維也納,或泊止他方,無非僅為了愛情會晤或肺結核的療養——換句話說,旅行並非本身的目的,而是愛情、病疾與療護。……然則,儘管肉身所旅,相對之下,如斯之短!宛若從未真正有意遠離母土,卻留下了光芒炯耀、無可匹靡的偉大鉅著:叩索了存在的本質與真相,逼視到生命關係凜然的底線與極限,探測了人性無以涯測的幽黯、恐懼、荒巇、荒謬、焦慮、絕望……以及磨碾、傾軋其間的痛苦、折挫和剮割……」春雨的霪霖,廊道迴悠,浮現於眼簾的,是卡夫卡尖型的墓碣,墓側的松枝,以及沿著墓□堆砌的色色鮮花與石塊:四十一歲歿世,那人走得不算多,也不算長,卻影響卓鉅,里程袤遠,深邃,而獨向。即至他逝後的七、八十年,遠從他方的崇慕者、思考、懷悼者仍從世界各隅遙迢行旅而來,於他的墓畔置放鮮花與卵石,不分種族、膚色、年齡,與性別。每一顆卵石皆示現單一心靈獨樹的追悼、慕往與騷悸。長長蕪繞的卵石,是無言的花環與致敬。某些卵石下甚且壓置著書信與詩行,以各國的語言、文字書成……

  無敢翻閱,唯恐瀆冒……那是「來朝者」與作者之間的幽獨對話,與私密空間……

  我於是靠著碑碣,等待雨落——

  洞然:自體並非唯一一名枕著墓碣、靜聽墓石與風聲的人。……於前,以後,遠來內面朝聖的,又將何其之多!守墓人必須恆恆淨除卵石,將之回歸墓園四隅。而不久,那些卵石又長腳一般,重新走回,且列為長隊,致敬、且頂戴著墓台了——空手而來的旅人仍夢遊般於墓園四周閑逛著,以敏感的眼神尋覓著一枚「適合的卵石」,表達他們的殤悸與懷慕……他們不願如此空手而歸。

  一名罕於旅行的人。卻使所有共感、共震者,因之、為之而行旅……輾轉千萬餘里,來至他鄉異國,眾裡尋他,為那人獻上一枚他們從未給予過其他人,乃至其他墓塚的一枚鵝卵石。唯因那人曾以筆插入心的深處,鑿穿、且挖掘過生命至重。

  不,該說,一名并不耽嗜旅行的旅行者:那人一貫旅行,以灼灼的雙眸,一貫勇猛向未知、荒蠻、峻險、顛陂、崎嶷、岔道……上探勘,僅是走得是一條非地表、象限、風土所能釐測、規界的「奧之細道」——一條縱深內向的索道:玄隱、深奧、幽微、僻窄、而密細……時時重挫,且時時仆跌!藏匿於人性至為叵測、危疑的內面——即若尖端的醫學、病理學家剖開血管、神經叢,偵測腦波、顱腔,也無以覓及。

  他推進地心如是之遠、之遙……獨向意識底層、藏識所在的夢想、夢魘地帶……你能說他旅行得太短、太少嗎?

  那麼,什麼又是人所謂的「旅行」?如馬一般奔竄、急馳便是嗎?

  該依外在的旅程?抑或內向世界的?以便界定一名真正的旅者?

  也許,悉達多以及其門徒,才算真實、「堪能」的旅者,他用生命前卅五年深行向裡,勘驗人性渾矇、迷闃的「奧之細道」,尋索一條究極的拔贖之徑;又用後面的四十九年,從北至南,越東而西,赤足行腳過古印度的熱與塵,如一條深靜的大河般,冀圖將所悟覺、涼寂的,流灌予生民。

  他是名深入的探勘、踐履者,也是名深思、宏遠的旅行家。太深入!以致不得不覺醒。太洞明!以致不得不設思一條安全通越的索道。如此,天涯行役,支撐著痛苦潰解的形骸,走踏過一個個村落與城鎮,僅為了將索道的密碼與鑰匙,吩咐後人。

  是了,無數如來的造像、造型中,所獨獨神往的,是「行走的佛陀」……尤其在旅途中——愈是塵土坌面、喧囂嘈煩,愈是窮山惡水、兵馬倥傯,愈須恆恆定格、凝觀……凝塑為一尊不動寂然,漂也漂不去,褪也褪不盡的圖像。

  唯其清楚自己也總是在旅行。祂是給予所有旅程者的肖像,和道伴。一名心靈與肉身旅行得同樣遙迢而深入、深抵的人。足以時時參叩、時時提汲。

  如若不能肉軀與心意,一併雙向雙入深行袤遠;二者擇一,莫如成為心行遠涉,內世界層層披瀝、層層智覺的人;直如高僧慧遠不踰虎溪,悟道後的六祖不越嶺南,印光大師卅年閉關法雨寺……然則,誰能臆測其心神廣漠的行旅?其邊陲與涯界?

  走得太遠!超越世之所能,……乃至「出離」了世間,以及世間的向度……那是「出世」行者不與世共的「奧之細道」。

  總從靈魂內面的「奧之細道」探勘起,深搗、深叩,走至孤荒窮絕處、生來死去處,始或憬悟「紅爐頭上一點青雪」—烈焰灼刺中,含藏著另一更更索隱、玄祕、薄明的精神索道:它是如來的索道,「行走的佛陀」的核心奧祕。

  也是春雨滂深的昏暮,兩個陌生的旅人,之所以相逢,且共同偕行於重重廊道中的原因。

  我們不過只是在旅行,且恰巧,走在同一條索道,同一座標靶、同一道軌跡,與足印上。

  因為踩著佛足印,所以,僧侶與行者,不期然撞見了。……

 

內容連載

失落的手臂

暮色升湧上來。我的手臂空盪盪地懸垂於車外,空曠曠地,隨著振動的車體,一路懸擺、顛躓、失落著……隨著洶湧的夜潮,一種懸深的痛感與傷鬱,立即沒頂般,吞噬了心魂。

「請協助我尋找具有如下特徵的女孩:年約十五、六歲,具有一雙深沉憂傷的眼眸,明淨,美麗,映現生命瘀結的哀思。你將不難自那獨特的眸光中認證出她來!女孩披著一襲印著淺紋的粉紅紗麗,懷中抱著一個嬰兒,衣畔緊挨著一名四、五歲的男孩。男孩一手殘斷了一支手指,僅餘四個指頭……」

一九九七年秋初,我委請與外交部素有淵源的友人A,傳真了這樣一封「尋人啟事」至印度德里的大使館,託請使館人員代為查訪。

一名乞女,那是我尋索的對象。

灰塵在街道打滾。日光怠怠的,麕滿人潮與吼聲的市集顯得疲憊而銷蝕。踅進車內,閤上眼目,正欲養息。「看!那女孩的眼睛,好哀傷的樣子!」身畔的A,忽然提醒。凝眼望去,敞亮弛怠的日光下,果然立著一只丁零的形影,很孤獨,幽怯的模樣。乞兒們蜂擁著,伸著手,追逐著旅客,獸一般吠叫、嘶吼。女孩卻托著嬰孩,雪鷺般,怔怔佇立。怔忡的目光,釘鑿般,隔著玻璃,長長烙印於我的顏面上。深邃的眸子,懾閃著令人驚痛的憂傷。

一看見那哀戚的眸子,心間悸痛,如擊長釘,便決定了布施。

這是離開印度的最後一站,不顧導遊的警戒、厭憎,所有能夠布施的,俱已竭盡布施了,囊袋已然空磬。即轉首,探問A。

A搜了搜口袋,也已空磬。

然我早已決定了施贈,便腆著顏,伸著手,向車廂中依次行乞。每一回的乞贈皆顯示了更深洌的磣薄,如同注入明湖的微末草屑;一旦觸及那愁哀悸刺的眸光,便僅能回首,再再的行乞!─如此,她的存在,使我立即降謫為一名乞兒。最後一次,是一張紙幣。我安下神,將它穩妥放在雪鷺一般、涼落的掌心。

”You are very nice. What’s your name?” 一連三次,她大張著眼,一言不發,靜靜閱讀著我的行乞,緘默承受了輾轉乞來的施贈。最後一次,她捏著那張紙幣,猶如捏著一枚薄明的金葉般,沉默半晌,終於開口。很溫柔、纖細的聲音,絲絲微微,恍若拂掠的鳥羽。

告訴了她。雪鷺的長影即垂著首,寂靜沉思著。眼看著心,很專致、闃寂地垂思著:宛如一點一點,集中心意,冀圖將布施者的姓名、面容,鑿刻於心版上。

悠悠地,我將一隻手臂長長垂掛在車窗下,隱然、矇昧,而莫名,恰似垂下一條繩索。那憂傷的眸光即定定棲息在臂膀上,溫柔地盯看著,像是看著什麼似地,不敢驚擾了它,深深,長長……日光遁為微塵,微塵屏息而待……每一粒塵砂皆含著一個目光,定定地,如長釘般地鑲嵌不動……瞬間,車體痙攣,車子倏然啟動;霹靂閃電,自流閃的微塵中,A迅捷抽出一張名片,遞入女孩掌上。

暮色升湧上來。我的手臂空盪盪地懸垂於車外,空曠曠地,隨著振動的車體,一路懸擺、顛躓、失落著……隨著洶湧的夜潮,一種懸深的痛感與傷鬱,立即沒頂般,吞噬了心魂。

「真是阿難!」A看了看我的面容,笑一笑,嘲謔道。阿難,是佛陀座下皙美皎潔的弟子。古印度灼烈的炎土上,那人曾為了戀美世尊無上的容顏,而矢志出家;卻也因了耽美、惑美,差幾受了婬女「摩登伽」的誘引,失卻戒體。取戒,緣於慕美;破戒,也源於慕美。A引「阿難」說明此刻的鬱鬱神傷。然則,僅只是這樣嗎?

「居士,是在家的和尚。」未出家的弘一曾如是說道─桐花白素,自從少年以來,即視自身為一名「俗裝的僧侶」,而維持著僧侶般孤默、索隱的生息。那極端默靜、僻潔的習性,使得生命自然排除了人類之於「愛」所延伸的種種肢體語言和形式,也難以真正主動向他人伸出手來。記憶中,若有,怕亦僅基於一點基礎的禮貌,和客氣罷。而在多年潛默的修行之後,我向一名佇立街頭的陌生人伸出手去─一名僧侶之於乞女所遙遙伸出的手。直到彼時,於侵吞的夜潮中,僧侶始才悟覺:那靦腆、安寂著垂掛於窗下的臂膀,所等待的,原是生命的一握!他太謙遜、自閉,僅能等待。而那名乞女,溫柔盯看著臂膀,不敢於一握!因為,於印度嚴明的種姓制度中,一名乞女,將被視為至為穢垢低賤的「賤民」。而一名卑猥的「首陀羅」並不被允許以指掌隨意觸及他人……它將視為玷汙。

「不行。我必須馬上折回市集。」車子返抵旅舍,一陣眩烈的哀感猛然襲震心房。黑暗蝕穿了髓骨。沉落於座椅中,久久,久久……我陡然直起身子,對著A:「不然,取消今晚的班機。我必須多延宕一天,尋找她,告訴她:不要站在街上繼續行乞!那太危險!」

「不可能。」一如既往,作為一名旅伴,A永遠如築堤人般,防堵著河流的岔道,與險湍:「老先生老太太,都還在車上─你,想拋下他們嗎?」

是啊,我不能獨自留下父母親。何況,我還有什麼可供說服的理由呢?向他們說,我的一條臂膀遺落在街頭?我需要逗留一點時光,以便將它尋回,黏補、縫綴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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