鱷魚街

余華︰文學和文學史（代序）
鱷魚街
八月
聖顯
鳥
裁縫的布娃娃
小獵人
潘神
查爾斯叔叔
肉桂色鋪子
鱷魚街
蟑螂
暴風驟雨
盛季之夜
彗星
用沙漏做招牌的療養院
書
天才輩出的時代
春天
七月之夜
父親加入了消防隊
再生之秋
死季
用沙漏做招牌的療養院
多多
艾迪
老寓公
孤獨
父親的最後一次逃走
集外
夢想中的共和國
秋天
祖國
譯後記

這一天，納粹黨衛軍在波蘭的德羅戈貝奇對街上毫無準備的猶太人進行了掃射，一百五十人倒在了血泊中。這只是德國納粹在那個血腥年代里所有精心策劃和隨心所欲行動中的一個例子，無辜者的鮮血染紅了歐洲無數的街道，波蘭的德羅戈貝奇也不例外。死難者的姓名以孤獨的方式被他們的親友和他們曾經居住過的城市所銘記，只有一個人的姓名從他們中間脫穎而出，去了法國、德國和其他更多的地方。一九九耳年他未到中國，被印刷在當年第三期的《外國文藝》上，這個人就是布魯諾‧舒爾茨，這位中學圖畫教師死于一九四二年十一月十九日。

他可能是一位不錯的畫家，從而得到過一位喜歡他繪畫的蓋世太保軍官的保護。同時他也寫下了小說，死後留下了兩本薄薄的短篇小說集和一部中篇小說，此舛他還翻譯了卡夫卡的《審判》。他的作品有封侯與卡夫卡相像，他們的敘述如同黑暗中的燭光，都表達了千鈞一發艘的緊張之感。同時他們都是奧匈帝國的猶太人——卡夫卡來自布拉格；布魯諾‧舒爾茨未自波蘭的德羅戈貝奇。猶太民族隱藏著某些難以言傳的品質，只有他們自己可以去議論。另一位猶太作家艾薩克‧羊格也承認布魯諾‧舒爾茨有時候像卡夫卡，同時辛格感到他有時候還像普魯斯特，辛格最後指出︰“……而丑時常成功地達到他們沒有達到的深度。”

荷魯諾‧舒爾茨可能仔細閱讀過卡夫卡的作品，並且將德語的《審判》翻譯成波蘭語。顯然，他是卡夫卡最早出現的讀者中的一位，這位比卡夫卡牟輕九歲的作家一下子在鏡中看到了自己，他可能意識到別人的心髒在自已的身體里跳動起來。心靈的連接會使一個人的作品激發起另一個人的寫作，然而沒有一個作家可以在另一個作家那里得到什麼，他只能從文學中去得到。即便有卡夫卡的存在，布魯諾‧舒爾茨仍然寫下了二十世紀最有魅力的作品之土，可是他的數量對他的成名極為不剁。卡夫卡的作品震撼近一個世紀的閱讀，可是他沒有收到眼淚；布魯諾‧舒爾茨被人點點滴滴地閱讀著，他卻兩者都有。這可能是文薩克‧辛格認為他像普魯斯特的理由，他的作品里有著驚人的孩子般的溫情。而且，他的溫情如同一棵大樹的樹根一樣被埋藏在泥土之中，以其隱秘的方式喂蕎著那些茁壯成長中的枝葉。

與卡夫卡堅硬有力的風格不同，布魯諾‧舒爾茨的敘述有著舊桌布般的柔軟，或者說他的作品里舒展著某些來自詩歌的靈活性，他善于捕捉那些可以不斷延伸的甚至是捉摸不定的意象。在這方面，布魯諾‧舒爾茨似乎與T．S．艾略特更為接近，尤其是那些在城市里游走的篇章，布魯諾‧舒爾茨與這位比自己年長四歲的詩人一樣，總是忍不隹要抒發出疾病般的激情。

于是，他的比喻就會令人不安。“漆黑的大教堂，布滿肋骨似的椽子、梁和桁梁——黑　　的冬天的陣風的肺”；“白天寒冷而叫人膩煩，硬邦邦的，像去年的面包”；“月亮透過成千羽毛似的雲，像天空中出現了銀色的鱗片”；她們閃閃發亮的黑眼（目青）突然射出鋸齒形的蟑螂的表情”；“冬季最短促的、使人昏昏欲睡的白天的首尾，是毛茸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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