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鎮

國鎮
定價:380
NT $ 300
  • 作者:野夫
  • 出版社:南方家園
  • 出版日期:2021-10-06
  • 語言:繁體中文
  • ISBN10:9860687234
  • ISBN13:9789860687231
  • 裝訂:平裝 / 400頁 / 14.8 x 21 x 2.05 cm / 普通級 / 單色印刷 / 初版
 

內容簡介

  國鎮,鄂西南邊陲的一個少數民族聚落,在上古,屬巴國腹地,尚巫風,到了1950年底,國鎮一夜由青變紅,一座古樸的小鎮自此變調。原群聚小鎮裡討生活的叫化子蛇醫、巫師、剃頭師、石匠、鎮長、知識分子、落魄埋名鄉野的女子、化身剃頭師父的前民國軍官、參加過袍哥會的江湖子弟、色慾橫行的官員等各階層,在1966年降至家國的悲劇,他們和國鎮的命運,最終將走向何處?

本書特色

  •歷時七年,台北國際書展大獎得主野夫首部長篇鉅作
  •縮合上世紀中國社會的形色人物,宛若畫卷的群像故事
 
 

作者介紹

作者簡介

野夫


  男,土家族。1962年出生於湖北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利川縣最邊遠的小村。1978年考進湖北民族學院中文系,同年開始詩歌創作。1982年組建鄂西第一個詩歌社團「剝棗詩社」。1985年擔任湖北省青年詩歌學會常務理事。1986年考進武漢大學中文系,組建湖北省「後現代詩人沙龍」,出版詩集《狼之夜哭》。1988年分配到某省會公安局,1989年因為支持學生,公開宣布退出警界。之後因參與掩護民運人員及「洩露國家機密」,被捕判刑。1995年減刑出獄,到北京謀生成為民營書商和自由撰稿人。

  自80年代開始創作以來,發表詩歌,散文,報告文學,小說,論文,劇本等約一百多萬字。詩歌和散文收入多種選本。曾獲2006年「第三代詩人回顧展-傑出貢獻獎」、2009年「當代漢語貢獻獎」、2010年「台北國際書展大獎-非小說類」、2011年「獨立中文筆會自由寫作獎」、2012年「中國在場主義散文新銳獎」;2012年應荷蘭國家文學基金會邀請成為阿姆斯特丹駐市作家;2013年受邀至德國科隆擔任駐市作家。
 

目錄

易中天序|心心念念是江湖
楊渡序|野夫的《第五奇書》
自  序|尚未結局的往事

1.    朱叫花
2.    覃端公
3.    章石匠
4.    周神仙
5.    殷老大
6.    牟幺幺
7.    葉老師
8.    水姑娘
9.    林衛紅
10.    宋牙醫
11.    吳群恩
12.    譚師傅
13.    古站長
14.    潘老師
15.    烏夜啼
16.    趕屍匠
17.    黃鎮長
18.    鵲橋仙
19.    毛部長
20.    鄭所長
21.    朱翠翠
22.    踏莎行
23.    敖秋英
24.    段嬤嬤
25.    甘老師
26.    六月風暴
27.    蝶戀花
28.    滿江紅
29.    東風破
30.    百花殘
31.    米幺妹
32.    瑣窗寒
33.    長別離
34.    山鬼謠
35.    亂雲飛
36.    破陣子
37.    霜天曉角
38.    哨遍
39.    定風波
40.    行路難
41.    朝中措
42.    淒涼犯
43.    煞歌
44.    國鎮志

 
 

易中天序

心心念念是江湖
易中天


  鎮,應該是宋代開始有的。

  宋是商品經濟繁榮的時代。上至皇親國戚,中至官吏軍頭,下至市井小民,無不熱衷此道。城市裡甚至出現了類似於證券交易所的機構,只不過買進賣出的是度牒和鹽鈔。魯智深能夠出家,原因就在於此。

  市場的樣子,也變了。

  漢唐兩代的市場都設在城中,與居民區隔開。居民區叫坊,商業區叫市,都有圍牆,晚上還要關門。宋卻從東京汴梁開始,紛紛破牆開店,面向大街營業。從此有了門市部,也有了夜市,燈紅酒綠,通宵達旦。

  但即便如此,仍不夠用。

  於是,又有了鎮。

  鎮因商業而興,所以又有「市鎮」的說法,區別則在規模。大體千戶以下為市,以上為鎮。但不論市與鎮,多半都在交通便利之處,這才能夠成為商品的集散地,貨物的中轉站,三教九流的謀生之所,以及工商稅的提供之處。所以宋人高承的定義便是:民聚不成縣而有稅課者,則為鎮。

  生意有大小,鎮也一樣。明清的河南朱仙鎮,湖北漢口鎮,廣東佛山鎮和江西景德鎮,便無不街道縱橫,百貨雲集,盛極一時,堪比現在的北上廣深。

  但,這樣的名鎮,只是特例。

  真正的鎮是介於城鄉之間的聚落,比城市小,比村莊大。袖珍一點的,也許只有一條石板路,兩邊是木板門的店鋪。公所大約是有的,但不重要。農田或者也有,同樣不重要。鎮上的居民,主要是生意人和手藝人。

  如此聚落,近於江湖。

  江湖就是遠離廟堂的地方,原本叫江海。莊子就說:身在江海之上,心存乎魏闕之下,奈何!不過南北朝以後,歸隱就叫「遁跡江湖」了。范仲淹便說: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分得清楚著呢!

  江湖不是廟堂,毋庸置疑。

  但,並非所有遠離廟堂的地方都是江湖,農村就不是。農民也不是想要遠離,而是根本就夠不著。同樣,遁跡江湖之上,也不等於就是江湖中人。江湖不是用來住的,而是用來走的。江湖上行走多年,是好漢和俠客們的口頭禪。

  走,才是江湖本色。

  由此可見,最早的江湖中人一定是流動人口或自由職業者,比如外出攬活的工匠,到處賣唱的藝人,遊走四方的郎中等等,堪稱五花八門。他們既不耕讀為本,也不詩書傳家,甚至居無定所,因此在農業社會和宗法社會是被邊緣化的。邊緣化,就意味著不受保護,既不受皇權的保護,也不受宗族的保護。

  也因此,只能自己保護自己。

  然而在帝制時代和傳統社會,個體永遠是卑微和弱小的,哪怕天下無敵的劍客。又因此,邊緣人必須在王法和宗法的管理之外,用無形的方式組織起隱形的社會,以保證自己艱難的生存。

  這個隱形的社會,就叫江湖。

  江湖的最高法則是義,同時也是核心價值,正如王法的核心是忠,宗法的核心是孝。忠孝雖然為傳統社會普遍認同,但作為自由人或者個體戶各得其所之隱形聯合體,江湖需要更有約束力同時又更有彈性的不成文契約,而能夠實現這個目標的只有義。

  義是一個含糊其辭的概念,卻不等於是空洞的。恰恰相反,它往往表現為具體而微的約定俗成。比方說,由於江湖中人全靠本事吃飯,就連職業乞丐也得有門手藝甚至絕活,因此偷藝和熗行便是不義。這些規矩雖然並非成文法,然而所有的違反者都將付出沉重的代價。

  所以,江湖中人義字當先,甚至以道義為擔當。即便不能行俠仗義,至少也得有情有義。必須死守的底線,則是絕不能背信棄義。

  江湖義氣,維繫江湖。

  野夫筆下的國鎮便是這樣。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介於縣城和鄉村之間的鎮,正好王法不管,宗法不問,又往往恰到好處地集中了三百六十行的自由職業者。他們來自五湖四海,沒有血緣關係,為了生存來到這裡,就像游牧民族選擇了定居。畢竟,鎮比農村自由,又比城市更有人情味,還比遊走四方安全。

  於是,這些藝不壓身的個體戶或自由人,木匠、石匠、剃頭匠,蛇醫、牙醫、老中醫,以及種種不入流的閒雜人等,便心照不宣相地形成了命運共同體,或者鬆散的聯盟。情義和禮數,則是其無形的紐帶。一旦崩壞,則鎮將不鎮。

  鎮與江湖的關係,或許如此。

  實際上當一個鎮變得就像江湖時,他們便可以不走了,因為走江湖無非為了謀生和自由。前者是多數,後者是少數,而自由的追求永無止境,因此仍然會有人走下去。說到底,這件事其實與職業無關,甚至也與行動無關。一個追求自由又重情重義的人不管身處何方,心中都永遠會有江湖,會有鎮。

  那是一種理想。
 
二○二○年五月二十八日於江南某鎮

楊渡序

野夫的《第五奇書》
楊渡

  1. 詩性文體


  讀野夫長篇小說《國鎮》總讓我想起《水滸傳》、《西遊記》、《紅樓夢》、《三國演義》,這中國說部傳統中並列為「四大奇書」的經典。而我願將野夫此書列為當代的「第五奇書」。

  此書之奇,可以從文體、小說藝術、人性刻劃三個層面來談。

  雖然有不少人評論過野夫的作品,然我以為,野夫最特別之處在文體。

  一九六○年代,陳映真剛發表〈麵攤〉、〈我的弟弟康雄〉等小說的時候,引起白先勇的注意,他曾經形容:「他一來就有『文體家』的氣勢,文章中有一種很特殊的感性。」二○○九年首度看見野夫《江上的母親》一書時,我便是這樣的感覺。

  野夫的文體,自成風格。會寫現代詩也會寫舊體詩詞的他,能夠使用古典文學的典雅精確的文字,來呈現現代性的敏銳感受,散文中時時流露出賦比興諸種手法,交錯運用,形成綿密而深沈的「詩性文體」。

  這種寫作風格,使他的文字精確如金石,筆風抒情如詩詞,思想深沈如史家,且能刻劃極其矛盾而複雜的人性,成為感性的力量。是以稱之為「文體家」,當之無愧。放眼當今文壇,能有這樣的功力者,己屬鳳毛麟角。

  舉例以證,〈江上的母親——母親失蹤十年祭〉的開頭,便是筆力萬鈞: 這是一篇縈懷於心而又一直不敢動筆的文章。是心中繃得太緊以至於怕輕輕一撫就砉然斷裂的絃絲,卻又恍若巨石在喉,耿耿於無數個不眠之夜,在黑暗中撕心裂肺,似乎只須默默一念,便足以砸碎我寄命塵世這一點虛妄的自足。

  又是江南飛霜的時節了,秋水生涼,寒氣漸沉,整整十年了,身寄北國的我仍是不敢重回那一段冰冷的水域,不敢也不欲去想像我投江失蹤的母親,至今仍曝屍於哪一片月光下……。

  此種「詩性文體」,貫穿了野夫的散文集與小說。

  《江上的母親》一書,二○一○年甫出版便得到台北國際書展年度好書大獎。這還是大陸作家首度榮獲此獎。此書中寫得最複雜而深沈的,乃是作為湖北巴人後代的他,所刻劃的身世,以及因身世而顯現的百年巨變下的生民面貌。特別是在政治的操弄下,人性的扭曲(如〈組織後的命運〉)、變形(如〈土改毀家記事〉)、互相傷害(如〈童年的恐懼與仇恨〉)、殘忍邪惡(如〈殘忍教育〉)等,所有命運的悲劇,逐一顯現在外婆、大伯、么叔、瞎子哥等人的身上。

  他的特殊的身世與文體,結合他所刻劃的人物,形成一種沉鬱雄渾的交響曲。

  《江上的母親》之後,野夫陸續出版《看不見的江湖》、《活著為了見證》等書。其內容已從逝去的故人,轉而刻劃著當代人物,那些活靈活現的當代江湖。他們可能是鄉野傳奇,如擁有巫術傳統的端公、流浪民間的義人、埋名深山的高人⋯⋯。那些看似隨意幾筆,如速描般的人物寫作,卻呈現出一個完全不同於外界所認識的中國。我稱之為野夫的「民間江湖」。

  當許多人為中國大陸憂心不已的時候,我卻總是在野夫的文字裡,看見一個恆常的、不變的、古老的民間中國。那是無論政治怎麼折騰,廟堂要怎麼改朝換代,都還維持在人心中的「江湖道義」。那裡的人,還保存著最根本的人情義理。人之所以為人,那個恆常的價值還未改變。

  每當對世界、對人性感到灰心的時候,我往往想起和野夫流浪各地時所遇見的朋友和他筆下的中國人。我仍願意相信,這世界無論怎麼變,在莽莽世界,茫茫人間,在冷酷凍土之上,總還存在著最根本的「人情義理」。千百年之後,即使朝代再怎麼更迭,人性中那溫潤的一點點根苗,依舊會萌芽重生。

  即便野夫筆下的人物是那樣沉鬱,那樣踏向悲劇,但他所流露的信念,以及追求的價值,反而更為鮮明。

  如果說,野夫是一個「文體家」,一如白先勇所描述的陳映真,那麼,野夫作為文體家的背後,所藉以支撐起來的,毋寧更是他的思想,他的信念,以及他在民間中國所找到的那恆常之心。

  2. 小說藝術

  以這三本散文集所描寫的人物之豐富,性格與面貌之鮮明,己足以讓野夫的散文自成一格,然而,在《國鎮》裡,他傾其所有寫作的能力,所有刻劃人物的絕活,全部拼上了。用金庸的話說,一甲子功力,盡在此處。

  有人形容楊德昌電影裡的人物,每個人物都有各自的身世,即使出鏡不多的人,也因為有身世的設定,面貌鮮明,讓人難忘。野夫的《國鎮》亦然。出現的二、三十個主要人物,每一個都有各自的身世。每個人的身世形成了他的心性,他的人格特質,他的優缺點,最終那些人物的人性中的善與惡、光明與闇黑,交錯攻伐,形成時代的大悲劇。

  但要刻劃這樣多種面貌的人物,上自鎮長、知識分子、落魄埋名鄉野的女子、化身剃頭師父的前民國軍官、參加過袍哥會的江湖子弟、色慾橫行的官員等等,下至高中生的少男、少女,矇矓的青春情態,乃至於叫化子蛇醫、粗鄙的石匠、賣淫的妓女、賺黑錢買賣人口的媒婆、承襲巴人傳統的趕屍人,這種種社會上的不同階層、三教九流,各自擁有不同的文化與傳統,要用不同的文字來敘述,才能符合其性格,對有寫作經驗的人來說,絕對是極度艱難的考驗。有些作家寫起人物,無論黑道白道、高官流氓,都帶著文青腔,那就是缺乏這種能耐所致。

  如果不是野夫曾在草根底層生活過,如果不是他「九命怪貓」般的多次經歷死劫而倖存下來,如果不是他對民國歷史與文化的深度浸潤,如果不是他流浪江湖,混跡各個社會階層,如果不是他對底層生活的體驗,並且深度觀察了各色各樣的人物,了解其性格與容貌,恐怕不會有如今他那多彩而豐富的寫作彩筆。以致於寫剃頭師父,自有一套剃頭行業的江湖老規矩;寫袍哥,便有袍哥的歷史,敬重道義的文化內涵;寫民國將軍逃難,而落下了一對母女,便有與那歷史若合符節的性格描寫、文化底蘊。

  每個人的身世,都在大歷史的鏡子裡,可以找到各自的映像,以及那背後深沉的脈絡。而每個人的面貌,又是如此鮮明、分毫不差的成為他自己。

  於是在《國鎮》裡,我們可以看見他以極為粗礪色慾的文字,刻劃章石匠如何強姦那個黑心坑了他的老媒婆,而老媒婆猶自暗喜的那種黑吃黑的姦情與恨意。也可以看見他以極其深情的文字,刻劃段嬤嬤的慈悲的、恆久的愛心;或者以典雅優美的文字,刻劃少女水岸茵那出淤泥而不染的清新。

  從小說藝術來看,此書的人物刻劃非常成功。每個人的形貌清晰,性格鮮明,身世獨特,絕不重覆,以致於我不禁想起《水滸傳》那一百零八條好漢,每個好漢都自成一格,而野夫在此書中的功力,也不惶多讓。將一個小鎮的人物,有如寫作一個國族的諸種人物般的舖陳開來,讓他們的命運交會。

  文體來自心性,應該說,也只有野夫,這流浪民間的人,這漂泊半生的心,這歷經劫難的生命,才能創造出這樣的小說。他不只找回中國說部的敘述傳統,那種民間風貌的鮮明與活力,更且創造出一種「詩性文體」的小說藝術。

  3. 國族寓言

  然而,野夫的文字並不純粹是寫實的,更多時候,作為詩人的他的文字,往往寫實中,深寓隱喻,場景裡,暗含象徵。那正是「詩性文體」才會有的手筆。這種手筆,在此書中不勝枚舉,可以留待未來的文論家去慢慢評說。一如有人可以細說《紅樓》一樣。

  為示此說不虛,在此先舉個例子。寫文革前夕,國鎮的群蛇狂舞那一段,簡直像極了時代的寓言。

  蛇們在濁波中交臂接踵地優美扭動,只有水被無數次切割的聲音。目瞪口呆的人們汗毛倒豎,在這無聲的挑釁下終於忍無可忍,遂頻繁出動。手執竹竿朝水面亂打,不時有死蛇翻出白肚被挑上岸。然而蛇們不驚不避,也不上岸攻擊,依舊蜿蜒舞蹈,前赴後繼地被集體驅趕向死。

  人蛇之戰——不,應該是人對蛇的屠殺——持續到黃昏,蛇的數量似乎仍舊不減。河岸上屍橫遍野,血水使小河氾濫出霞光的燦爛。倦怠且黔驢技窮的鎮人們毛骨悚然,束手無策之際,終於陰雲堆積。悶雷從天邊滾來如蒙面客的馬車,一場暴雨洗淨了現場。當人們回到各自的彩廊上避雨再看時,河上一蛇俱無,逝無蹤跡。仿佛一切都不曾發生,而只是經歷了一場向晚的噩夢。

  朱叫花絕對目睹了這場暴亂,鎮人們看見他非常稀罕地,獨自在雨中的河岸竊竊漫步。他看著衰草叢中傷殘死亡的蛇,兀然淚下;這些他熟悉的生靈,甚至是他賴以為生的生靈,就這樣在夏天無辜被擊斃。他口中念念有詞,誰也不知道是在哭喪還是在詛咒。他心有戚戚,決定夜裡去拜訪一下許久未見的覃端公。

  一切都複歸平靜的當夜,驚魂未定的人們,開始預感到時代的劫難將至。

  此文看似以蛇之狂舞向死,描寫大難將至,文革來臨前夕的天象。然而,這豈只是一種描述而已?那些蛇族,難道不是多次政治運動中,人們卻「不驚不避、也不上岸攻擊,依舊蜿蜓舞蹈,前赴後繼地被集體驅趕向死」的象徵嗎?那驚心動魄的死亡,何嘗不是大歷史的隱喻?

  從文學的寓意來看,野夫的野心,或許正是要以一個邊遠的小鎮「國鎮」,來象徵「國族」的大歷史。

  然而,我願稱譽此書為「第五奇書」,毋寧是它對人性的刻畫。

  還記得野夫寫作之初,我有幸先睹為快,看到起首的群蛇狂舞這一段,忍不住擊掌叫好。當我知道他即將寫作的是文革,更明白了這是一部長篇的開頭,未來會是傳世的經典。

  然而我也深知文革難寫。寫過的故事太多了,內容面向豐富,但主題所限,往往離不開政治迫害、政治鬥爭。如果走入舊路,那就可惜了。而文革是如此複雜而多面,特別是我最好奇者,是什麼樣的政治運動,足以動員出人性中最極端的惡,使人互相傷害,互相殺伐,至死不休。那是要多大的恐懼與仇恨,多大的積怨,才能爆發出來呢?為什麼文革可以一夕之間,激發出人性之惡?僅僅是用領袖的指示、上層的政治鬥爭、民間的內部矛盾、各地派系的衝突等等,都不足以解釋那全中國各地,全面捲動起來的狂亂仇恨、武鬥死亡。那是多麼複雜的人心與人性啊!

  我以此詢之於野夫。他沈靜的深思著說:「我想寫的,便是那深層的人性與人心。」

  構成為一個小鎮所應有的人物,每個人的內心,都潛藏著自己的明與暗的欲望、愛恨、私心、品德、真誠等等。本來,這些小奸小惡、私欲私心,並不致於構成對社會的影響力,甚至在承平時代,他們並不足以影響到任何人。然而,一旦政治運動來臨,人性中的小奸小惡、私心私欲,乃至惡的本性,便成為一個巨大的動力,用政治驅動起來,成為足以致命的鍘刀。

  人性之惡是相激相盪的,像一個可怕的螺旋,愈旋愈緊,直到所有人都在「惡之輪迴」裡,幾乎是忘情般的互相仇殺,扭曲至死。而即使是善的力量要出來改變局勢,保護善良,也幾乎是不可能。

  野夫在這一本書裡,對人性的明與暗,幾乎有一種魯迅式的絕望感。

  然而也正是這樣,他最終仍顯示出「世間本無所謂路,走的人多了便成其為路」的魯迅式的渺茫的希望。於是在最絕望的時刻,他讓善良的生命,以絕對的善意,克服了仇恨,留下那最後的希望。

  讀至卷尾,我忍不住掩卷長嘆。野夫啊野夫,你終究要以民間江湖的道義與人性的善良,去克服那絕望的深淵、政治的寒夜。即使那希望如此渺茫,卻抵死相信,至死無悔。

  至此,我終於明白,野夫要寫的,不只是文革,不只是一個時代的心史,而是望向未來。

  《國鎮》往事,因此不是往事,而是未來的寓言。

  野夫留下什麼樣的未來寓言呢?每我相信讀者一定可以在他的「詩性文體」中,找到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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